《春天里的童话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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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舅舅舅妈的对话后,岑遥知一夜没睡,忽然反应过来那天在医院时的第六感是对的。
舅妈是不想她和岑粿担心,选择等开学后,瞒着她们到医院做更加全面的检查和治疗。
自从知道他们的用意后,岑遥知要装作不知情,也要避免被岑粿察觉。
但这些天,她还是忍不住担心,害怕又一个亲人离开自己。
当年父亲被送到医院,医生从抢救室出来跟她说抢救无效的场景,她至今还记得。
时隔一年再想起,还是觉得太痛苦了,太窒息了,她不想再经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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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暑假,岑遥知和万凌之间没有再大眼瞪小眼,对她来说是清闲自在的时光。
她想,万凌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吧。
暑假里,白枝、桑舜和万凌这三人习惯了待在一块。
小的时候,万凌住在他们楼下,上小学也基本是三人结伴。
后来万豪烨的服装厂生意越来越兴隆,赚了不少钱,等到万凌上初中的时候就搬到了现在的别墅,闲置的房子也就出租给了别人。
尽管万凌没再跟他们住在一块,但因为两个小区距离也没有太远,桑舜本来就闲不住,一有空就跑过来陪他,有时候为了游戏开黑甚至会住在他家,至于白枝,到万凌家来,是为了找理由不练琴。
这天,白枝和桑舜也过来了,一个瘫在沙发上打游戏,一个装模作样地写着作业,另一个闲得没事拼起了乐高,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提到了岑遥知。
桑舜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,随口一问:“所以她九月份开学就转内宿了?”
茶几上是散乱的小块积木,万凌在找着下一块,无心地搭话:“应该吧,是她自己的决定,我又没让她滚蛋。”
桑舜和白枝怔怔地盯着他,无话可说。
“你们俩别这样看着我,搞得我跟个罪人一样。”万凌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诧异目光,“我又不是没有挽留,她最终的决定,我又没法干涉,也不想干涉。”
他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,实话说在他父母面前,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利让她走。况且台风登陆那晚,再到后来在回医院的路上,他都试图让她放下戒备,至于她理解到不到位,他也无从得知。
白枝试图和万凌讲道理,让她照顾照顾岑遥知的情绪:“寄人篱下本来就不好受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万凌抢话,脸上还摆成一副很懂的样子:“我能不知道吗?”
白枝嫌弃地递给他一个白眼:“那你还要跟人家对着干?”
倏地,万凌看到了那块需要的红色积木,嗤笑一声,脑海中浮现出他和岑遥知在一块对峙的种种,不禁抱怨起来:“嚯,说得好像她对我心慈手软似的。”
岑遥知长得文文静静的,平时不咋说话,还挺有礼貌,只有万凌知道她只是看起来人畜无害而已,白枝就是被她的外表骗了。
她哪里是软骨头,硬得很。
因此不能跟她硬碰硬,对付她该先示好,让她放松警惕,最后一击致命。
但目前来看,这个策略好像被她识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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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开学,舅妈腿脚也恢复好了。
岑遥知跟着高一新生搬进了宿舍,搬行李那天,是舅妈抽空来帮的忙。
本来岑遥知打算打个车过去的,但是舅妈提前掂量了一下重重的行李,还是将岑遥知的提议驳回。
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宿舍,舅妈手脚利索,给岑遥知擦干净床板,嫌岑遥知捣鼓半天也没把蚊帐挂好,又亲自上阵,还连带着将床单铺好了。
岑遥知回忆起来,父亲离世后,她在家里的生存空间被压缩,是舅舅看不下去才接她过来的。
她搬进来的时候,能明显看出舅妈其实不大乐意,自己家的事还没理顺,还有心思顾别人家的孩子。
而舅舅则认为不过添双筷子的事儿。
虽然背地里岑遥知听到过舅妈和舅舅抱怨,但见岑遥知像个闷葫芦似的问一句答一句,处处小心谨慎,抢着干活的时候,舅妈还是会心软,语气强硬地赶她回房学习。
那个时候,岑遥知还没能从父亲的离世中走出来,舅妈不是会低声下气安慰人的性子,只是隔三差五让岑粿带岑遥知下楼打羽毛球,强制要求她陪着一块去散步,不让她一个人待在一处胡思乱想,别到最后没想通,反倒陷进去了。
现在看来,舅妈也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。
这个一开始不欢迎她的,不属于她的地方,却依旧包容着她。
后来林霖雨找来,岑遥知接受资助,最重要的一方面就是不想再给舅舅舅妈添麻烦了。
眼前,舅妈叉腰,看着跟前收拾得差不多的床,很是满意。
岑遥知想起那晚听到的舅妈生病的消息,霎时间,胸口积攒着一股气,不上不下。
舅妈这个人热情外向,迅速地和其他家长打成一片。
有个打扮时髦的阿姨张罗着和各位家长加微信,拉着大家建了个群。
“备注一下。”阿姨嗓门也不小,“是岑遥知妈妈吧。”
听到这句话时,岑遥知正在抖着被子,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一下。
舅妈刚点通过,闻言,立马纠正:“不是,我是孩子的舅妈,她爸妈忙,没空来,我过来搭把手。”
阿姨意识到喊错了,尴尬地笑了笑,也就了事。
这个误会只对岑遥知起到了一定的杀伤力。看着今天大多数都是父母来给孩子整理床铺,她在想,如果现在她妈妈在她身边会是怎样一幅场景。
因为是混宿,和宿舍的高一新生住在一起,六人寝里就她一个是高二年级的。
其余五人军训回来,聊的都是教练人怎么样、今天练的军体拳表演,岑遥知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,难免有些别扭,插不上话。
不过好在这些都是岑遥知已经经历过的,她们几人也会主动问她这个学姐关于学校的事情,提前了解情况。
周末放假,她还是会回万家住。
一是按部就班地生活,好让舅舅舅妈对她的现状放心,同时也能安心地在医院治疗。
二是让岑粿有个舒适的休息环境。
这天,晚上十一点,岑遥知关上房间的灯,正准备睡觉的时候,床头的手机有一条消息进来。
她以为是垃圾短信,正要清理掉,下一秒她看到短信开头的“遥知”二字,整个人愣住。
她对着屏幕,看了好久。
明明不足十个字,她却盯着屏幕,看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强烈,直直地照在她的脸上,特别刺眼。
直到手指不再触碰屏幕,屏幕自动息屏后,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。
一早,岑遥知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打开房门。
万凌刚好也起了床,顶着一个鸡窝头出来。
自从开学进入高三后,万凌一刻也不敢懈怠,周末在家也按照计划早起学习。
两人几乎是同时打开的房门。
四目相对下,岑遥知率先挪开眼,但万凌惺忪的眼神还跟着她。
干嘛盯着她看?
“你嘴角有牙膏没擦干净。”
万凌看着她魂不守舍地又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。
岑遥知冷着脸出来,没跟万凌说一句话,让万凌摸不到头脑。
见她匆匆地出门,万凌也没过问。
岑遥知打了个车到墓园,今天是她爸的祭日。
或许是老天和她感同身受,昨晚下了一场雨,此时的地面还没有干透,路边的花花草草挂着晨露。
到了一处墓碑前,她把手上的一小束菊花放到前面。
花是路过祝竹妈妈的花店时顺便买的。
她和父亲的关系其实算不上亲近,在她看来,她爸就是一个传统家庭里几乎隐身的角色。她以前在书上看过一段话,是这样写的,“中国的父亲,常见这两种:在家,但无力;有力量,但无人性,也缺席。”,她爸,属于前者。
一个说是一家之主,但实则话语权却掌握在他父母手上,不然也不会把妈妈气走。
由于岑遥知并不了解他喜欢什么花,也就随便挑了这一束简单的常规的菊花。
岑遥知干脆坐到了地上,也不管下过雨后的地面全是淤泥的痕迹。
她压着嗓开口:“爸,好久没来看你了。”
“时间过得好快,一下子一年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时间的流逝没能淡化思念。
岑遥知每回来,都习惯了和父亲闲聊一下近况:“舅妈生病了,你在天上要保佑她平平安安的。”
好像自从父亲离开,日子就没有顺过。想着想着岑遥知声音哽咽,胸口像是有什么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沉默半晌后,岑遥知哑着嗓开口:“对了,有一个消息,我不知道是好是坏?又或许是好坏参半吧。”
说着,她从包里掏出手机,低声地说道:“我妈要回国了。”
话音刚落,手指点开了那条她一直没舍得删的短信。
上面写着:【遥知,妈妈下个月回国。】
岑遥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,可怎么看也看不出她回来的用意。
总不能是因为她吧?
想到舅妈的病,恍然大悟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岑遥知对于她们之间的感情有着清醒的认知,她就说岑馨不可能是因为她才回国的,想到这儿心底开始发酸。
现在才九月中旬,岑馨这条消息发来得太早,导致她这半个月里都心神不宁的。
连万凌都察觉出了她的魂不守舍。
有次吃饭的时候,她拿着勺子舀自己碗里的汤,怎么也舀不到,直到斜对面万凌没好气地调侃她:“你这是吃空气吗?”
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了九月底。
某天放学,岑遥知照常出校门,在学校门口,远远地,她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起初她还不太敢确认,脚步放缓地往前走。
一边走,一边用目光勾勒出她的身形、样貌,看是否和记忆中的一样。
直到确认就是那张熟悉的、却又带点陌生的脸,岑遥知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。
她一度分不清这种身体本能的心脏跳动是出于意想不到,还是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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